2023年2月8日,油麻地上海街一间厨房用具店开出一张单子,8700港元,四样东西:一台绞肉机,一个 14 寸大汤煲,一块 15 寸圆砧板,一个 11 寸炸筛。付钱的是邝球。后来到店里把这堆东西搬上车的,是他大儿子邝港杰。
今天是蔡天凤案开庭第 38 天,邝港杰第六天出庭,三个被告还是全都说没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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控方今天没拿出什么新证据,大律师郭莎乐只是把这张三年前的旧单子翻出来,一样一样问他。没想到问了一整天,能对上的并不多。
“不觉得奇怪”,是邝港杰今天说的第一句要紧话
控方先问的,是最不起眼的一件事:邝港杰跟父亲一起去买这些东西的时候,有没有觉得奇怪?他说不觉得,还打了个比方,说这就跟隔壁邻居弄个门口围栏差不多。
控方接着问:你父亲一个人住,买一个 14 寸的大汤煲干什么?他说那要看平时怎么煮,父亲家里会不会请客,他不清楚。另外还提了一句:邝球有情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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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于炸筛和砧板,邝港杰说没看见,可店里那个女职员早前作过供,那天卖出去的就是这四样,他还到店里帮忙搬上车。
关键物证碎骨机,那一段问得更细。店员的说法是,邝球问店里有没有碎骨机,店员拿了几款食物处理器的单张出来。
当时邝港杰问长什么样、想看看。邝球问能不能连骨头一起碎,听到大约三万五,说太贵,邝港杰也说贵,两个人就走了。
这里要纠正一个传得很广的说法。之前不少人以为邝球父子 “买了碎骨机”,其实当天只是问价,嫌贵没买。
可邝港杰的说法是店员记错了,他只知道对方拿了几张贵机器的单张,不知道那是什么机器。同一趟采购,同一间店,同一个人,四样东西,他记得的精度差得有点大。
他记得住一捆绳索,却记不住一块砧板
把这一天他说的话摆在一起,能看出一条很齐的分界。记不清的:炸筛到底买没买、砧板什么样、碎骨机长什么样、站在刀店门口那两个手势是什么意思。
记得清的:那捆绳索是全新的、没用过;那把刀是帮朋友买的;按件算,刀不是他买的。没有一句是随口说的。每一句都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:把自己和这些东西撇干净。
可能有人会说,几年前的琐碎事,人本来就记不住,何况邝港杰还主动认了洗刀、搬遗体、丢手机这些更不利的事,不像在挑着说。
这话有一半道理。人会忘事,但忘事有方向,不会偏偏只忘掉对自己不利的那些细节。
店里最反常的三样东西,一个能装下整只鸡鸭的大煲、一个 11 寸的炸筛、一台三万五的碎骨机,偏偏是最容易记住的。邝港杰说没印象,这比他说有印象,还难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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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认为看一段证词,最容易做、也最容易做错的一步,是数他讲了多少细节。其实真正该数的,是他 “记不清” 的那几处,都落在谁身上。
这个办法平时也用得上,看新闻、看纠纷、看两边各说各话,都能这么量:一个人忘掉的,往往不是最要紧的,是对他最不利的。
这些东西凑在一起,就很难解释了
单件拿出来,每样都说得通。大煲可以是因为家里人多,炸筛可以是为了炸东西,碎骨机可以是好奇问价,刀可以是帮朋友买的,绳索可以是买了没用上。
难办的是它们排在一起:绞肉机、大煲、大砧板、炸筛、问过价的碎骨机、牛肉刀、菜刀、绳索、帆布、胶箱、密实袋。
同一段盘问里还有个细节。邝球租的龙尾村那个单位,当时一件家具都没有,邝港杰最先帮着买回来的,是装东西的胶箱。
控方问他,为什么只买密实胶袋,不买碗筷、碟子、刀叉?他说家里餐具多,缺的是胶袋。咱就是说,一个刚租下、连碗筷都没有的屋子,为什么先买胶箱呢?
可能有人会说,这些都是普通家用品,谁家都可能买,拿一张购物单去猜一个人心里想什么,会不会过度解读?
这话有道理,所以更该看东西凑在一起的样子,一件一件单独解释都容易,可凑到一张单子上就难了。
一个真要请客的家,缺的是碟子,不是密实袋。虽然东西不会说话,但摆在一张单子上,就互相拆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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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认为今天真正难住邝港杰的,是这些东西能不能被同一个理由串起来。
这张单子最扎人的地方,就是它太日常了。上海街的厨具店、宜家的胶箱、店员招呼生意、还价三万五嫌贵,都是过日子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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帆布这一段,编得比想得更细
在邝港杰写给弟弟的信里,有一段说案发前看见父亲买帆布,他帮着铺。
控方指出,实际情况是蔡天凤还没遇害的时候,帆布就已经铺在龙尾村那个单位里了。还说帆布上验出了他的指纹,他是知道这个才在庭上认下来的。
邝港杰当场否认,说这一段是他瞎编的,编的时候没想那么细,只想着美化一点、完整一点,两年想的都是车里发生了什么。
还说自己只想编车里那几分钟,可他信里写下的那一版里,偏偏带着案发前铺帆布这一段。也就是说,他承认自己写过的,比他承认自己想过的还要多。
也可能有人觉得,编故事本来就要前后编圆,写案发前的事很正常,不能凭这个说他事前就知道要出事。
那就看邝港杰往哪边编圆,往减轻自己罪行的那边,铺帆布写成父亲去买、他在旁边帮忙,正好把 “事前准备” 这一块分给别人。分得太准了,就不像随手添上去的了。
“为这个家最少的损失”,这句话里少了一个人
邝港杰在庭上承认,还押的时候写信给弟弟,是想跟弟弟对好说法,把杀人的责任推给父亲。那时候他没有律师,一个人关在房里反复想,觉得这是 “为了这个家,最少的损失”。
后来律师跟他说,这套编出来的说法帮不到任何人,他才改口,说动手的是弟弟。再后来又写了一封信给弟弟,说明自己在庭上会指证他,理由是假话不管用。
这次控方抓住的是邝港杰前面那一版说法。蔡天凤出事的时候,邝球根本不在那辆车上,车上就三个人,这一条他没法否认。
控方问他:那你把杀人的事写成父亲干的,这套说法一上庭,不就当场散了?邝港杰说:不要紧,父亲可以不出庭作供。这句话的意思是:父亲不上证人台,这套说法就没人来拆。
那封信是给弟弟用的,邝港智照着一讲,动手的是父亲,自己只是事后帮忙。父亲不开口,这段 “父亲杀人” 的版本就一直摆在那儿,谁也问不到它。
那他这笔账是怎么算的?三个人:父亲、他、弟弟。推出去一个,剩下两个还能撑住。在他看来,这就是 “最少的损失”。
可这里有个地方对不上。事发的时候,父亲根本不在车上。人不在车上,“父亲动手” 这套话经不起一句追问。
这一点邝港杰心里清楚,所以才会说 “父亲可以不出庭”。也就是说,他从头就没打算让这套说法上庭,只是先顶着用。
但真正别扭的是 “这个家” 三个字。邝港杰说主要是为了弟弟,可他自己那单案子也在这套说法里 —— 还押的日子长,他也得为自己想。被推出去的,是父亲。
一个已经被划出去的人,还算不算在这个家里?表面上说着 “最少的损失”,可那个被减掉的人,已经不在这本账上了。
可能有人说,一个人被关着、没律师、整夜一个人想事情,满脑子只想保住弟弟,这是本能,谈不上算计吧?
但本能解释得了 “为什么想保弟弟”,却解释不了 “为什么把父亲算在外面”。而且这个版本邝港杰琢磨了很久,还写信跟弟弟核对过说法。这不是一时的慌张,而是一直在费脑琢磨。
我认为这一段该记的不是他推了谁,是他管这件事叫什么,名字叫错了,后面怎么解释都别扭。
今天邝港杰说得最实在的一句,是自己不认为在庭上讲这些能脱身,讲出真相就算尽力了。
控方今天没拿新证据。郭莎乐只是把一只煲、一个炸筛、一台问过价的碎骨机、一段铺过的帆布、一箱胶箱按时间摆好,然后问同一件事:这些东西,凭什么一起出现在你手上。
五件事没圆住,后面还有。但有一点得说清:这些对不上的地方,说明的是邝港杰这套说法撑不住,还不等于给谁定了罪。有罪没罪,得最后看证据,不看谁在庭上更会说。
以后我们再看这类案子,不用管谁讲得多细。就看两件事:他改口的方向,和他 “记不清” 的都落在谁身上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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