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半糖可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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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，成都市金牛区法院发布了一起典型案件，男子莫某失业后跑外卖维持生计，断供房贷，银行多次催收无果后诉至法院。莫某不想房子被法拍，向银行申请继续还贷遭拒。法院是顺银行的意拍卖房产，还是再给这个家一个履约机会？
在多轮沟通后，最终案子这样处理：莫某一次性履行欠付利息，其余部分分期还款；银行暂不处置房屋，继续查封房屋但解除其他强制措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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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安稳的住所，对一个有孩子家庭的重要性，不言而喻。莫某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，这套房子是全家唯一的避风港，如果房子被银行收走进入法拍，不光两个孩子的上学问题会大受影响，全家也将居无定所。
如今经过法院调解，莫某一次性履行欠付利息之后，继续还款，房子不用被收走，银行也暂时避免了不良债权。这看似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，但细究起来，这个结局充满了偶然。如果不是法院积极主动做工作，莫某很可能保不住房子。对断供人来说，把保住房子的希望寄托在法院的处置策略上，有很大的不确定性。
莫某原本有稳定的工作，每月能按时还房贷，后来因为失业，收入骤降，迫不得已才断供。后来他靠送外卖维持一家人的生活，还是无力按原合同足额还款，当银行开始采取措施的时候，他曾主动与银行协商，希望继续还贷，但银行方面没有同意。为何法院介入之后，银行又同意了呢？
看上去，是法院帮银行算了一笔更实际的账——考虑到法拍折价、流拍风险、处置周期，以及莫某已经有了恢复性收入，银行通过拍卖拿到的钱，未必比让他继续还贷拿到的多。莫某能保住房子，是这笔经济账成立的结果，而不是银行和法院大发善心。
这笔账法院能算清楚，银行自然也能算清楚。但银行还要算另一笔账。房贷逾期，走法拍程序，回款虽慢且损失不小，但这是一条安全、常规的路，后果是可预期的。如果同意延期或变更还款方案，中间出了什么差池，比如断供人还款能力不足，展期后依然赖账，或监管质疑银行通过展期来粉饰报表，信贷员和银行就要承担额外的风险。在长远利益和眼前利益之间，不少银行和信贷员更愿意选择后者。
法院的协调，相当于给银行提供了免责的依据，可以解除银行的后顾之忧。莫某一家是幸运的，他遇到了一个愿意主动介入的法院，但不能指望每一个断供案件，法官都耗费大量精力去做背调、帮银行“算账”。更多时候，法院是依法判决、依法拍卖。这就需要一套独立的制度安排，让银行主动为断供人提供纾困方案。
今年8月，国家出台新规明确：对于因阶段性失去收入来源（如失业、疾病、突发变故等）导致还款困难的借款人，银行可以与其自主协商，灵活采取延后还款时间、贷款展期、延迟还本等方式调整还款计划。
新规对准的，正是莫某这类人群——他们有履约的诚意，也具备恢复履行的可能，所需要的只是一份与当前收入水平相匹配的还款方案。这条新规不是一句泛泛的倡导，而是一项具有操作性的制度安排。比如，针对收入大幅下降的断供人，政策允许其延长还款年限（最长可达40年），来降低月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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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过去银行想协商但有顾虑，新规为其提供政策依据。但政策善意要从纸面走向现实，还需要打通银行内部考核的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前面也说了，对一些基层支行来说，不良率是硬指标，跟绩效工资直接挂钩。如果贷款逾期超过规定期限，银行要扣信贷员绩效。在这种考核下，经办人批一笔展期，等于在自己的考核表上主动增加一个风险项，不仅短期绩效会受影响，若展期后钱还是没还上，面临的追责风险会更大。这类考核压力，从总行层层传导到基层，每一层都在莫某的合理诉求前，多设了一道卡。
因此，要让更多像莫某这样“暂时失能”而非“失信”的断供人得到制度的兜底，首先需要调整银行的考核办法，出台配套的尽职免责细则，打消基层怕担责的顾虑，让银行敢于这样做。如此，有温度的金融纾困，才会成为断供人面临的常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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